第3版()
专栏：

树高千丈 叶落归根
——李秀文女士访问记
前国民党政府代总统李宗仁先生的原配夫人李秀文女士，1973年10月从美国回到老家——桂林定居已整整7年了。李秀文女士以85岁高龄，放弃了优裕的物质生活，间关万里，回到故乡，正生动地体现了陈毅元帅笔下“愿作桂林人，不愿作神仙”那种令人向往的愿望。
7年来，李秀文女士一直在安谧地度过着她愉快的晚年。最近，我们在景物如画的叠彩山下、漓江岸边的李秀文女士故居访问了她。
她说：今年农历4月24日，我已满了92岁。我经历了清朝、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在香港、古巴、美国先后生活了24年，尽管物质生活比较好，精神上总不安定，反复考虑了多年，想来想去，还是祖国好，还是故乡好。所以，终于决定回到故乡来定居。
7年来，特别是粉碎“四人帮”以来，看到祖国欣欣向荣，人民安定团结，她一家曾祖曾孙四世同堂，在政府的关怀下，感受着幸福，感到了温暖，老人抚今思昔，无限感慨。
回国前，有人劝她不要回国，还是在美国跟着儿子（李幼邻，早年留学美国，大学毕业获商学硕士学衔，一直在美国经商）享清福好。告诉她：大陆物资供应紧张，何必回去受苦！何况共产党六亲不认，你又是代总统的大夫人，人家能轻易放过你？……
李秀文女士对这些话，最初是将信将疑的。
后来，1965年回国的李宗仁先生，在给她的信中说：“大陆解放之后，在共产党、毛主席的领导之下，经济发展之快，诚世所罕见，令人钦佩。”还说：“共产党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奉行爱国一家，爱国不分先后，既往不咎，来去自由的政策，盼相机回国为好。”李秀文女士说：“读信后，我就想，他这个代总统都不怕，我这个代总统的结发妻子还怕什么？”于是，经过我国驻加拿大使馆的安排，1973年10月，终于回到了阔别24年的祖国。
在美国的物质生活是比中国好，但是，在精神生活上就是另一回事了。李秀文女士说：“儿不嫌母苦，别人的金屋银屋，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茅草屋。身在异国、寄人篱下，经常遭到人家白眼相待，总不是长久之计。《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身为贾母的外孙女，寄居贾府，也不免受歧视，结果还是郁郁寡欢，惨死在潇湘馆。过去我们中国人受外国人歧视就更不消说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那种侮辱，哪个受得了？侨居在外，语言不通，嘴巴都闲了。与其葬身海外，还不如终老故乡，正象我们俗话讲的‘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我是中国人，生在中国，长在中国，乡国情深，思来想去，还是回国好。”
深秋的北京，万里归来的李秀文女士受到了周总理夫人邓颖超同志、国家侨委廖承志主任以及中央统战部几位负责同志的亲切接见和宴请。李宗仁先生的故旧或他们的夫人，如程思远先生夫妇，邵力子的夫人傅学文女士，蔡廷锴的夫人罗西欧女士、黄琪翔的夫人郭秀仪女士等等都同李秀文女士欢聚，他们赞赏李秀文女士毅然回国的爱国行动。政府安排她畅游首都名胜古迹，参观工厂、农村。随后又到上海、南京、杭州、长沙、韶山等地游览，所到之处，都受到当地领导人的厚礼相待。
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回到久别的故乡，既感慨又亲切。李秀文女士回忆7年前的情景说：“一踏进这所新房子，发现比我当年住的时候还好，明窗净几，陈设焕然一新，不但家具准备得整整齐齐，就是厨房里的柴禾、煤球，取暖用的木炭都安排好了。周总理当时还健在，他指示有关部门给我汇来了一笔优裕的安家费。以后又每月送给我生活费150元。桂林市领导还指定两位医师照顾我的身体。为了让我安度晚年，政府又特地将在南宁工作的、我的亲侄儿、侄媳调回桂林，陪伴我，照顾我。今年暑假，在田东教书的侄女专程来看望我，最近在上海工作的干儿子也来探望，老亲老友也常来叙谈，说什么共产党六亲不认，哪个去相信？！在国外24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样好的人缘，并且，我还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委员哩！”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地笑了。
谈到生活，李秀文女士说：“实事求是地讲，我们国家的物质条件比不上美国，特别是‘四人帮’统治那几年，生活是很苦的。但是，1977年以来，我们国家面貌变化很大，就以桂林来讲，副食品供应，一天一天地丰裕，肉食蛋品、蔬菜、水果堆的那么多，猪肉也早就敞开供应了。前不久，我还买了许多地方特产，象杭州丝棉、江西瓷器、北京丝织国画等等。这些东西，在国外非常贵，在国内就便宜得多了。”
“回国以后，幼邻多次回国来探望我，看到我眼不花，齿也固，发转青，身体比在国外好，生活安定，精神愉快，感到放心。他表示在美国要继续为促进中美友好，为台湾早日回归祖国而努力作出贡献。”
李秀文女士还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谈到她的身体，不久前，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女士偕她的丈夫、美国著名诗人安格尔先生来访问她，见到她在拖地板、种瓜菜，面颊红润，精神矍铄，安格尔夫妇向她领教长寿的“秘诀”，李秀文女士说：“我向他们说，也许因为我出身农家，从小就养成了劳动的习惯，就是在美国，在自己的园子里，也自种一些蔬菜。回国以后，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象拖地板，种瓜种豆，松土除草之类，用来活动身体。这种劳动对身体有好处。其次，我觉得生活上不要作非分之想，要知足常乐，思想开朗，精神愉快，病痛也就少了。三是我的生活有规律，早起早睡，不沾烟酒。当然，主要的还是生活环境安定。回国7年，情绪上一直很安宁。政府关心我，亲戚关心我，故旧也关心我，德邻在国外的故旧，如商震先生（已在日本病故）和夫人安田作子女士，程思远先生和夫人石泓女士，叶楠先生和夫人袁晓园女士，李济深先生在美国的女儿李筱梅女士和在国内的儿子李沛文教授，王逊志先生的儿子王庄教授等。都专诚来探望我。幼邻的同学、友好，以及美籍华人参观团的成员，都曾到我这里作客。这些都给我带来了安慰。此外，香港《大公报》、《文汇报》、《新晚报》的总编辑或采访主任、记者也先后来访问，关注我回国定居以来的生活情况，探问我回国的动机，了解我为什么能作出放弃母子相依之情，投奔祖国怀抱的抉择？我就用前面谈到的一些情况回答了他们。总的说来，就是我爱我的祖国，我爱我的故乡。”
最后，我们问起李秀文女士还有什么感想。这位92岁的老人说：我希望我们国家的四个现代化早日实现，桂林建设得更加优美，更热切盼望现在还分成两半的祖国大陆和台湾早日月圆花好，共庆统一，也盼望德邻在台湾的故旧友好和乡亲，在他们方便的时候，回到大陆观光、叙旧，希望他们能亲自看看大陆今昔的变化，畅叙久别之情。政府实行爱国不分先后，爱国一家，既往不咎，来去自由的政策是肯定不移的。台湾回归，祖国统一，是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中国人民的共同心愿，也是大家的一桩心事，希望通过你们，表达我这番恳切的心意，祖国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必然含笑相迎，到那时必能共诉离衷，同话桑麻！
刘开泰 毛庭栋
（附图片）
李秀文女士和她的小曾孙 封小明摄